沉默,即是对抗,无声的对抗。
徐长文死死低着头,脊背绷得笔直,全程默不吭声。他心底一片清明,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笃定,自己手上沾染不止一条人命,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,他没法说,也不能说,只要此刻松口招供,等待自己的必然是最严苛的惩处,毫无转圜之机。横竖结局都已是绝境,与其束手就擒、任人拿捏,不如咬牙硬扛到底,赌楚恒会想方设法捞他出去。这是他如今唯一的生路,也是唯一的底气。
乔梁静静等待良久,看着始终纹丝不动、闭口不的徐长文,眉心不自觉蹙起,赵南波所半点不假,这徐长文当真是块软硬不吃的硬骨头,心思顽固至极,想要撬开他的嘴,难度极大。
抬手瞥了眼时间,耐心已然消耗大半的乔梁从口袋里摸出香烟,朝徐长文示意了一下,“来一根?”
徐长文淡淡扫过香烟,眼神平静无波,“乔书记,我知道您想让我开口,但我劝您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,我啥也不知道,也没啥好说的,纪律部门查到了什么,只要是有真凭实据的,我都认了,至于别的,我没有任何好说的。”
乔梁心底暗自啧了一声,没想到徐长文当真铁了心,要一条道走到黑。二人目光隔空相对,徐长文心里清楚,自己这番油盐不进的态度,定然会惹怒乔梁,可他别无选择。短暂的眼神交锋后,他心底怯意翻涌,不敢直视乔梁锐利的目光,飞快垂下头颅,避开了对方的审视。
乔梁压下心头的不耐,做着最后的劝解与努力,“长文同志,我现在还能称呼你一声同志,那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挽救的机会,如果哪天我不再用同志称呼你,那你可就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话音落下,乔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徐长文,可结果终究让他彻底失望,徐长文身形纹丝不动,连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都没有,仿佛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诫。乔梁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不住,暴脾气隐隐上头,语气骤然加重,“徐长文,勿谓之不预。”
面对乔梁的警告,徐长文依旧无动于衷。在外人看来,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满心都是有苦难的煎熬,不是不想开口,是根本不敢,开口是死,扛着尚有一线生机,他只能死死攥住这渺茫的希望。
短暂的沉默僵持后,徐长文终究再次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固执,“乔书记,我还是那句话,您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,您的时间宝贵得很,没必要在我这耗着。”
乔梁被他顽固的态度气得失笑,紧紧盯着徐长文,“徐长文,看不出你对楚恒如此忠诚,也不知道你这是愚忠,还是对楚恒抱有幻想?你知道楚恒这人的手段吗,你知道他有多么心狠手辣吗?但凡是会影响到他利益前途的人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干掉,哪怕是他的亲人也一样,他以前可是连自己的老婆都下得去手的,你以为你比他的老婆还重要?你现在对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,一旦认为你会威胁到他,他是会毫不犹豫做掉你的。”
乔梁的话让徐长文身子微微一颤,很显然,这话打到了徐长文的七寸,徐长文和楚恒接触不是一天两天,又帮楚恒干了那么多事,他哪里会不知道楚恒是个什么样的人,乔梁这话并不是危耸听。
只是交代了就能有活路吗?徐长文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,知法犯法,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,就算他交代了也没好果子吃,他根本没得选,他现在宁愿赌一把,相信楚恒不至于做得太绝。
乔梁看着徐长文的反应,很快又说了一句,“徐长文,即便你对楚恒再忠诚,但你觉得楚恒会毫无保留的信任你吗?楚恒生性多疑,除了他自己,他不会信任任何人,今天咱俩单独交谈,你觉得传到楚恒那后,楚恒会不会怀疑你已经背叛他了?就算你说没有,楚恒也不见得就会相信。”
乔梁这句话极具杀伤力,徐长文脸色骤然一变,猛地抬头,“乔书记,合着您安排跟我单独交谈是故意的?”
乔梁神色淡然,“也不能说是故意的,我确实是希望和你单独聊聊,本来我还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,但没想到你是油盐不进,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,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说完,乔梁不再多,起身径直离开了谈话室。外面,走廊栏杆边,赵南波和谢方阳正倚着栏杆抽烟,二人看似随意闲聊,实则各怀心思。不远处,两名办案人员站在一旁吞云吐雾,时刻待命。
见乔梁出来,两名办案人员立刻快步走进谈话室,准备跟进观察徐长文的状态。
赵南波当即上前,带着几分关切问道,“乔书记,谈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