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康丽的讲述中，萧凡了解到她沦落至此的完整经过。

元宝电子厂本是一家代加工工厂，所有的订单全都来自袁科峰和几个有能力的副总。

袁科峰遇害后，接手工厂的发妻王桂香虽然有能力把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可完全不懂生产，更不懂得如何维系那些客户的关系，袁科峰这个主心骨一倒，那些订单便纷纷流向了别处。

当时张力松抢劫的那笔钱虽然追了回来，但王桂香根本不敢轻易动用――想着等工厂重新走上正轨再说。

可她低估了人心的浮动，袁科峰一死，厂里那些懂技术、懂管理的骨干便成了别的厂家争相挖墙脚的对象，短短半个月内，核心管理层已走得七零八落。

剩下的那些干部，只能断断续续接点散单，根本撑不起一个工厂的运转。

元宝电子厂原本就有压三个月薪水的惯例，袁科峰遇害至今，又拖欠了两个月，等于工厂已经拖欠员工五个月的血汗钱，现在工厂已经罢工，员工们天天堵在厂门口讨薪。

王桂香躲着不敢露面，工厂彻底成了一盘散沙。

正是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，周小根动起了歪心思，逼着康丽来当陪酒小姐，说什么陪客人喝喝酒、说说话，一晚上能顶工厂几个月的工资。

萧凡没想到发生在刘晓君身上的悲惨经历，又在康丽身上重演。

听到这里，他再也忍不住，咬着牙问道：“你就这样甘愿来做陪酒小姐？”

“我不愿意，可有什么办法？”康丽眼眶已经泛红，接着哽咽道：

“前天晚上，他说带我去看一个同乡，去到珊美村的一间出租屋，才知道上当，屋里有三个男人，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男人……”

萧凡听到她忽然停住，才注意到她的身体微微发抖，手指紧紧拽着裙摆，像是不敢回忆那个画面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康丽才继续说道：“那个刀疤脸，当着周小根的面……把我按在床上……完事之后，还拿着匕首指着我的脸。”

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动作机械而麻木，“说我要是不识抬举，就破我的相。说反正必须干这行，破了相也能接客，只是价钱便宜点。”

萧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康丽抬起头看着他，泛红的眼里却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碎的东西。

“我是昨天来的嘉年华。”
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可那平静比哭更让人难受，“上下班都有人跟着，不是周小根就是刀疤脸的手下。他们怕我这棵摇钱树跑了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旗袍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：

“昨天我还穿着平时那些旧衣服，陪的客人感觉新鲜，带我去了客房，完事给了八百。周小根和刀疤脸高兴坏了，专门花了六十块钱，给我买了这身行头，说穿成这样，客人更喜欢，挣得更多。”

萧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旗袍上，廉价的料子，粗糙的针脚，刺眼的玫红，高到不像话的开叉。

他耳边一直回荡着康丽刚才那话――“完事以后，他拿刀指着我的脸”。